它们安静地存在于那段时间里。在广场的黑暗中,在海边的风里,在某些无人知晓的夜晚。如果你在阅读时听见它们,也许会短暂地,与当时的我相遇。
今日的感受,与以往大多数过年的感受完全不同。
我看着三亚游民社区群里,大家正以各自的方式迎接新年:有人去崖州湾看烟花,有人在社区里唱着《难忘今宵》,有人在社区门口放鞭炮;而在清迈客栈的游民社区,有人围在一起包饺子,喝着泰国啤酒,做着即兴的活动。
与此同时,在推特上,我看到世界的另一端,OpenClaw 被 OpenAI 收购,Qwen 发布了新模型。
我的视线在两个世界之间不断切换:一边是世界最前沿的科技演进,一边是社区群里那些带着体温的视频与文字,那些真实存在着、正在生活着的人。
而此时此刻我在老家,跟往常一样,回到奶奶家,等待着晚上 23 点的到来;跟往常一样,烧纸,点香,等待财神的降临。这一切结束之后,我回到妈妈家楼下。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文化广场,紧挨着大剧院。
这一次,我没有立刻上楼,我选择走进广场,坐下。

因为过年的缘故,广场空无一人。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,只有远处零星的动静。我径直走向广场中央,等待着 0 点的到来,等待着四面八方的爆竹声,等待着烟花升起,将天空一瞬一瞬地照亮,将云朵短暂地显现出来。
新年的钟声如期响起。
爆竹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,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同时呼吸,我愿意与你分享此刻的感受 🎬。我站在没有灯光的黑暗广场中央,记录着这一刻。我戴上耳机,放着一首首带着 BE 美学的音乐,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开始缓慢浮现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独处。
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—— 感受世界向我反馈的一切信息,让它们穿过我,而不是停留在我身上。在这些信息穿过的瞬间,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,无数感慨短暂浮现又消失,而正是这些瞬间,构成了此刻正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我。
年末感受#
回归到标题本身,为什么是“年末总结”,而不是“年终总结”?
因为 2025 年末发生的一切,是如此沉重而复杂。它对我人生的影响,已经超过了这一年此前所有经历的总和。
这种影响,并不体现在具体事件本身,而体现在它迫使我重新认识了自己——让我开始意识到,本我并不是一个既定的存在,而是在一次次选择、一次次失去、一次次反馈之中,被逐渐塑造出来的。
短短三个月,却仿佛经历了三个年。
繁杂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,世界在变化,而我也在变化。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人生并不总是线性前进的,偶尔也需要在某些节点上,突然发生跃迁。
因此,这不是一次对“全年”的总结,而是一次对“转折点”的记录。我认为我走到了一个阶段的尽头,迎接我的是另一个阶段的种种感受和经历。
当“蛋壳”不再保护我们#
12月,我和她,以一种尽可能温和的方式,结束了长达九年的恋爱关系。
有点预料之外,但又在情理之中。
我常常会想到一个画面:儿时巢中有两颗蛋。在蛋壳尚未完全破裂的时候,蛋内的生命透过各自的裂缝彼此感知,彼此陪伴。他们在同一个世界里嬉戏,在同一种边界中成长,日复一日,理所当然地认为彼此会永远存在于对方的生命里。但当蛋壳真正破裂,生命完成孵化,才发现他们原来属于完全不同的方向 ——
一个注定要飞向天空,一个注定要行走于大地。
他们不再共享同一个世界,不再拥有相同的轨迹。这或许从一开始,就是一个难以逆转的故事。
因此,我们在极度痛苦与极度冷静之中,做出了同一个选择:和平地结束这段关系。
我们终于理解了各自将要去往的地方。
主动偏离轨道#
“妈,我要去一趟三亚。”
带着这种痛苦与冷静之间的感受,我决然选择前往三亚,因为那里有我很久之前有耳闻的游民社区,而我们团队的 Yansoul 正好在那边远程办公,再加上他提到,在三亚可以看到火箭发射,这种带着某种象征意味的诱导,让我几乎没有犹豫。

现在回头看,一切的改变,仿佛从我按下“预订机票”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发生了,我开始真正理解孟言在播客中提到的那句话:“增大人生的方差。” ,这也逐渐成为了我未来的人生信条之一。
所谓增大方差,本质上不是追求刺激,而是让自己进入那些无法被预测的环境,让旧的自我结构失效,让新的可能性有机会浮现。
在三亚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,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密度:
- 出现社交焦虑时带来的无助感
- 和社区朋友组局时的纯粹开心
- 大家在互相尊重下带来的舒服
- 产生某些利益冲突时的应激反应
- 某些相遇中那种近乎命中注定的神秘感
- 面对心动的人时无法掩饰的紧张
- 在是否告白的选择前反复摇摆的困惑
- 感受穿过自己时的顿悟带来的震撼
- 面对即将与好友们分离时的难过
- 那种无法回避的共情所带来的悲伤与感动
- 学会感受存在本身的释怀
- …
复苏的“神性“#
在 2025 的最后一天,为了迎接 2026 的到来,我们一群三亚社区的“老朋友”驱车前往海边跨年。那天的海风很并不平静,夜晚也像是被刻意拉长了一样。我们站在那里,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。
3,2,1。
当年份这个数字从 2025 变成 2026 时,海边的游客几乎同时点燃了烟花。一瞬之间,无数烟花在我头顶炸开,天空被短暂地照亮,而心动的人,就站在我身边。我举起手中的啤酒,对着天空轻轻敬了一下。我愿意与你分享此刻的感受 🎬
敬过去的自己,敬未来的自己,也敬此刻,正在经历这一切的自己。

但真正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,是接下来的那个清晨。
因为一些错综复杂却又自然发生的原因,我们临时决定,在 2026 年的第一天去看日出。这原本不在计划之中,但它就那样发生了,没有人刻意推动,却又无人反对。凌晨三四点,石头哥驱车两三个小时,带我们前往石头公园。直到今天,我依然对他心怀感谢。
路上,下了一段让人绝望的雨,因为它来得很不是时候。但就在我们即将抵达时,雨停了,没有过渡,没有预兆。
我们走到海边,等待着太阳升起。这个时候天还是刚刚亮起,已经不再是深夜的那种黑暗。
然后,太阳出现了。
2026 年的第一缕阳光,穿过空气,照在我的脸上。

那一刻,无数感受涌上心头 —— 过去的记忆、失去的关系、尚未到来的未来,以及正在发生的一切,都在同一时间在我大脑里涌现。
但我没有试图抓住它们,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把注意力放在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上,温暖,真实,不需要解释。
就在那一刻,我隐约感觉到,某些东西被打开了,好像是一种能力,一种纯粹感受存在本身的能力。
我理解孟言提到的,人的“神性”。
它就是那个在阳光下感受到温暖时,想坐在那里待一会儿的东西。

莫名其妙的出现,就会莫名其妙的消失#
在三亚结束之后,我经历了一段并不完整,甚至有些奇怪的亲密关系,但现在看来又这么的合理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太快了。快到我们都没有来得及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,一切就已经开始,又迅速结束。当现实重新回到它原本的轨道上时,我可能意识到,也许在她的人生里,我只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。但她对我来说,却是一个非常重要且意义深远的朋友。
“非常重要且意义深远”,并不是因为相处的时间长短,而是因为她出现在了一个对我来说关键的节点,她就像是某种被精确安排的存在。
她像是我的一个引路人、校准器同时也是抑制剂。
她会和我讲心理学,讲依恋,讲人的行为背后的结构,擅长把世界当成游戏解释;她会亲手带我触摸一块生锈的铁,让我去感受那种粗糙、冰冷而真实的存在本身,而不是用语言去描述它;她也让我重新意识到读书的意义,不是为了获得知识,而是为了拓展感受世界的维度;她让我意识到,“知足常乐”并不是一种妥协,而是一种能力;她还很喜欢抽象事物的本质,以便让自己更清晰地理解世界。比如,她会把理性和感性比作油车和电车;她既可以像苏轼一样,看透人生的无常,却依然从容地活着,也可以像尼采一样,在完全清醒的前提下,仍然选择发动“电车”,允许自己沉浸在多巴胺带来的纯粹快乐之中。
但她同时也像一种抑制剂,当我试图快速跃迁到某个新的节点时,她会来上这么一句:“且慢。”,让我意识到有些变化并不需要被加速。
现在回头看,我逐渐明白,此时此刻她的出现也许并不是为了陪我走很远的路,而是在那个节点,让我成为可以继续独自前行的人。

自检程序启动后的自救#
三亚这段奇妙的旅途结束后,我开始进入一种熟悉的状态:反思与自查。我一直有这样的习惯。在经历某些重要阶段之后,会试图重新审视自己,就像检查底层代码一样。有时候,这种自查并不能完全依靠自己完成,还需要通过他人的反馈,去发现那些自己尚未意识到的部分。
首先我反思的是,我总是会在亲密关系中逐渐失去主体性。仿佛在关系建立之后,我的一部分自我边界开始变得模糊,将自身的稳定感交由关系本身维持。其次,是我在社交场景中长期存在的焦虑,以及面对“半生不熟”的人时,那种难以被彻底消除的不安全感。
在那段莫名其妙开始,又突然消失的亲密关系结束之后,我的意识开始不断反刍。理性层面,我已经将整件事情分析了无数遍。我知道它为何发生,知道它为何结束,也知道它并不是某种不可理解的意外。
但情绪并不服从理性,我的大脑像是被分成了两个部分:前额叶皮层冷静地告诉我,一切已经结束,这是一个可以被理解的过程;而更古老的部分杏仁核,却依然持续发出信号,劫持着我的神经系统,它不断告诉我:你必须难过,你必须失落,你必须感受到失去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一种被称为依恋系统激活的心理学现象。
当一个人开始对另一个人形成依恋时,大脑会将对方纳入自身的安全系统之中。一旦这种连接突然中断,神经系统并不会立刻接受这个现实,而是会持续尝试重新建立连接。

这段时间,我的理性和感性在相互搏斗,我逐渐意识到,如果我不主动采取行动,这种内部的失衡将会开始侵蚀我的正常生活与工作,我必须自救。
于是,我开始阅读心理学相关的书籍。并不是为了立刻找到答案,而是为了让自己的意识,重新拥有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。很神奇的是,阅读本身就具有某种稳定神经系统的作用。当注意力跟随文字缓慢移动时,大脑也随之进入一种更加有序的状态。与此同时,我开始使用 flomo,记录下情绪的变化,记录那些突然出现的感受,以及那些稍纵即逝的顿悟。
我不再试图压制它们,而是试图观察它们
记录感受,本身就是一种将“被动承受”,转化为“主动理解”的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逐渐意识到,自救并不是消灭痛苦,而是重新建立与自己的连接。
我开始从情绪的参与者,变成情绪的观察者。而在观察之中,我一点一点地,找回了自己。

保持与世界的连接#
我逐渐学会了一件以前从未真正做过的事情 —— 在新年时,认真地、一对一地,为那些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,并对我产生过影响的人,送上真诚的祝福。不是群发,不是礼节性的回应,而是带着明确的记忆与感受,写下属于他们的那一段话。
以前的我,并不会这样做。但在经历了三亚和清迈的游民社区之后,我开始重新理解人与人之间连接的本质 —— 人是群居动物。
虽然我依然享受独处,享受与自己相处的时间。但接受孤独,并不意味着拒绝连接。
独处,是为了与自己建立连接;而连接他人,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完整的自己。我们无法仅凭自身的观察,就看清完整的自己。我们的自省能力始终是有限的,而他人的存在,就像一面面不同角度的镜子,帮助我们看见那些自身无法直接察觉的部分。
婴儿刚出生时,只做一件事:对世界产生好奇。他们没有预设,没有防御,没有身份,他们只是纯粹地感知、探索、连接。但随着成长,它们逐渐被社会结构推着向前移动。在效率、目标与现实的约束下,我们慢慢丢弃了这种最原始的能力 —— 对世界的好奇,以及对连接本身的开放。可事实上,我们从未真正失去它。我们依然渴望理解他人,渴望被理解,渴望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痕迹。

因此,在今年的新年,我给那些对我意义非凡、或曾在某个阶段深刻影响过我的朋友,一个一个地送去祝福。不是为了维持某种关系的形式,而是为了确认那段连接,真实地存在过。我很感激他们的出现。正是这些看似短暂,却真实存在过的连接,一点一点地参与塑造了现在的我。
放下与感恩#
冬天周而复始,该相逢的人会再次相逢,所以不必惦记和感到遗憾,而是学会期待。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相逢,被你改变的那个部份的我会代替你永远陪伴着我。
—— 《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》
上面的摘录,是我几天前意外在三亚在地群里看到的,我认为这句话的表达已经概括了我所有对于“放下与感恩”的所有含义。
也许我还需要成长,也许我们的相遇只是巧合亦或者某种不可言说的同频的结果,但无论如何,那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,我仍心存感激。

言叶之庭结局#
文:回想してみれば、あの時、あの人は、歩く練習をしていたのだと思う。もし、いつか、もっと远くへ、もっとうまく歩けるようになったら、会いに行こう。
译:回想当初,那时我一定也一直在训练自己迈步,如果有一天,能够走得更稳更远了,就去见她吧。

新海诚执导的《言叶之庭》,它的结局也是我此刻所处的结局。我不认为那是一个 Happy Ending 亦或者 Bad Ending,我更愿意称之为“未完待续”,它跟我们的生活一样,永远都是开放性的。
在电影的最后,他们没有继续站在同一个屋檐下,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未来承诺。他们只是各自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方向。但正是那段相遇,让他们完成了某种必要的成长。
关系的意义,有时候并不在于最终是否同行,而在于那段同行的时间,是否真实地改变了你。有些人出现,并不是为了陪你走到终点,而是为了在某个特定的节点,让你看见自己,理解自己,然后拥有继续向前的能力。
而我们能做的,只是带着那些已经成为我们一部分的记忆与改变,继续向前走。如果有一天我走得更远,也许会再见到你。
写给未来的自己#
人和人的相遇,本质上都是阶段性的。没有人可以真正陪伴另一个人走到最后。无论是亲情,友谊,还是爱情。人最终必须独自面对自己的人生。
昨天看到一句话,让我感触极深:面对百分之百死亡率的人生,你还在犹豫什么?犹豫怎么死吗?
这句话并没有让我感到恐惧,反而带来了一种奇怪的清晰感。我意识到,我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—— 自我探索与自我挖掘的阶段。在这个阶段,我会经历挫折,会经历迷茫,会经历各种不确定性。但正是这些挫折的反馈,一点一点勾勒出我自身的轮廓。
我想对未来的自己说: 无论未来的你,遭遇多大的打击,多深的低谷,多难以承受的情绪,都要正面面对它。不要逃避,不要否认。同时,在内心深处,为自己保留一小块乐观的空间。
这是我从一位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朋友那里学到的事情。
当你充满能量的时候,要为未来可能陷入黑暗的自己,提前点亮一盏灯。让未来的你,在最艰难的时候,依然能够找到回来的方向。
Yansoul